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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经历过童年,但人在童年时往往意识不到危险。许多人惟有长大成人,回味起年少时的种种历险,才有心有余悸的感受;而有的人却未及长大便过早地夭折了。
虽然谁都不愿看到灾难,但是不幸仍然在发生。
半月前,一个夜半的电话把我惊醒,这是一位平常往来不多的表亲从邻市打来的:他18岁的女儿死了。我大惊,原本因为在半夜被他电话惊醒的不悦立刻被他传递的不幸消息所抵消。他说,女儿放暑假后,学校要补课,才第三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她是从学校的五楼坠地死亡的,原因不明,公安已经介入调查。
那是一个美丽清秀的姑娘,活泼开朗。表亲说,这事把他完全击垮了。
每一年,几乎每一个月都听到类似这样的消息,有游泳溺水而死的;有汽车肇事而亡的;有被缺盖的窨井吞没的;有暴雨时被洪水卷走的;有同学间冲突导致伤害的,成人间利益争夺时被作为人质而惨遭撕票的……当然,还有迫于某种特定年龄所不能承受之重,以及心理脆弱或幼稚的想法而自杀的。
每一个幼小生命的过早离世,都在我心头刻下深深的痛!
谁应当对孩子的安全负责?
家长可以传授给他(她)过马路的要领,识别坏人的方法,认识危险的技巧和保护自我的常识,但许多意外的发生都在孩子的心理准备之外。并且,悲剧的发生,往往是由于那些同样拥有孩子的成人,因为他们私欲的膨胀、良知的缺失、责任心的丧失,有时甚至只是细节上的疏忽,或是未尽举手之劳的职责,才制造了悲剧。
表亲在电话中说,半夜给我打电话,是希望我这个做记者的,立即赶过去采访,这样可以给公安和学校方面一点压力。因为他们漫不经心,而且在竭力掩饰着什么。
由此我又陷入更深的痛:媒体的属地管辖虽然只是个小问题,但新闻记者对此类死伤案件极其有限的干预能力和求助者对他的过高期望,使我感到深深的歉疚。正直的记者都有探求事实,伸张正义的冲动。但像孙志刚那样经媒体报道最终得以解决问题的当事人,在现实的屈死冤伤案件中是极其幸运的一个,许多遭遇不幸的人并不能获得这样的运气,许多心忧天下的记者也并不能感受到无冕之王的神圣。
至此,我又对那些有能力改变当事人处境和命运的人的种种作派深深不解。人们不竟要问:这些同样有着孩子的人们,何以对一个鲜活生命的非正常消失抱有如此冷漠和利己的态度?一个生命的离去竟然不足以引起对自己失职行为的反思及追究,相反还企图以种种假象来蒙蔽处于极度悲痛之中的孩子父母!难道别人以生命作价仍唤不起掌权者对自身良知的拷问?难道因为长期身处优越的职业所领受的种种荣誉以及社会公众所给予的普遍尊重,却不足以敦促其秉公行事,以告慰不幸的逝者和悲痛着的生者?难道这些同样有着孩子的人们,对自己孩子之外的幼小生命,连最基本的怜悯、同情和爱,都没有?
到底谁应当对孩子的安全负责?
不幸的发生总是意外,而意外永远是最好的借口和开脱自己责任的理由。保障权益,维护青少年的生命安全,固然有多方面的工作待做,但我想,只有真正从重视业已发生的不幸开始,体现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道义和责任,坚守职业所赋予一个人最基本的公平和正义,才是真正预防、遏制和消除一切危险,还每一个孩子一片平安快乐的生存空间的根本路径。
作者:唐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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